很抱歉。
我沒有對你說實話,但我也不曾欺騙你。一月到二月的時候,我真的以為——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快樂起來。我真的以為事情正在變好。然而後來,我才完全明白,原來王家衛拍的是真的,原來真的都像電影演的那樣、原來悲劇是可以一再重演的。你知道嗎、你知道嗎。何寶榮甚至都無須開口。
她只需要出現就好。
但她也可以這麼說,她說:「我以為我們相愛。」
然後妳知道她又會忘記,然後她也真的忘記。然後她也真的如你所想地道了歉。
可是妳也真的再也分不清楚,什麼時候她說的是真的,什麼時候她說的是假的。
所有歷史都只有妳一個人記得,所有回憶都是妳想像出來的。彷若是妳硬生生突變長出的沉甸甸的幻肢痛,每個夜晚妳都相信她就睡在身後,她沉著的呼吸,她是怎麼拉扯著妳、擁抱著妳。
她是怎麼在妳離開棉被時驚恐地跳起。
在那樣的時刻,妳感覺自己像新生的胚胎,懸浮於宇宙之中。世界距離妳好遠好遠。妳聽不見。
好遠好遠。
妳是被獨留下來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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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,我真的就懂了。
來到小張的家鄉,雖然只是見到了他父母而不見其人,也覺得這樣無所謂。只要偶爾還能聯絡,見面的時候還能說笑就很好不是嗎?因為其實,在黎耀輝最明白的心底,他並不是真的想和小張在一起。共度餘生什麼的。其實黎耀輝想要的,就只是維持這樣的狀態而已。因為,在最誠摯最荒蕪的事實裡,王家衛已經讓何寶榮在那個房間裡像那樣哭過了不是嗎。從此以後何寶榮就別無選擇了。因為、在真正的結局裡,黎耀輝遲早會為何寶榮殉情;而偷偷單戀著他的女孩則在旁邊見證了一切,她會知道,其實悲劇真的就這樣從頭再演。
黎耀輝別無選擇。
善忘的人是何其榮幸。
我真的好羨慕、好羨慕、好厭倦。我知道我還是會一直說OK,千千萬萬遍。
但善忘的人是何其幸運。
How happy is the blameless vestal's lot!The world forgetting, by the world forgot.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!Each pray'r accepted, and each wish resign'd.
查理考夫曼是何其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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