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憶常常是個殘酷的題材,因為人們總要等時間死透了才得以回首。焦安溥在寫〈如何〉時為這件事記下了很好的註解:
妳要如何原諒彼時此時的愚蠢/如何原諒奮力過但無聲/在苦心之後看潮汐的永恆/歲月在這/溫涼如絲卻也能灼身/青春是遠方流動的河/妳要如何原諒時光遺失的過程/要如何才能容忍她發生/要如何才能想而不問?
然而反過來想,懷念本身並非真的是如此冰冷的概念。有時候為了使自己的身心保持溫暖,我們必然得靠著過去的某種美好憧憬過活。這說明了,有時候我們之所以回頭,重新見證每個疼痛與心碎的過程,是因為那些在我們心裡終究都是美好的往事。縱使我們不見得明白愛是什麼,縱使我們始終無法確定那就是愛,但總是希望能從那之中找回愛的姿態。
看見一些人,令人想起一些事;想起過去發生了一些事,讓你怎麼以為一些人。
片中的阿嬸與過去的男孩有過這麼一段。她想起了前頭,卻想不起自己怎麼和男孩分開,怎麼結婚、生子、在六福村賣起涼水,怎麼把自己青春的回憶也放進保冷箱裡頭,賣給從台北來的年輕人們。她所鍾愛的新竹,又是怎麼和男孩的台北這麼清清楚楚地被切割開來。她只好前往細數,只好追討。
「妳要如何離別仍需遊蕩的旅人/要如何讓緣分就是緣分/如何凝視緣分看我們/的每種眼神」至今我仍學不會,也不樂意學。我不情願將燈掛在腳踏車後頭看她晃呀晃地,而回家的前路只是無盡的黑暗。如果勢必要隱沒在某片影子中,至少給我機會選擇消失在有妳段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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